第710章 草原上,什么最宝贵?(2 / 2)

“草原自是大明之草原,百姓自是大明之百姓。若有不服,尔等尽可举兵来战!”

帖木儿站在原地,身体微微佝偻,面露惨然,

“大汗……我们真的要走上这条路吗?举部内附,我们会沦为草原万世的罪人,会被所有蒙古人唾骂的。”

卜石兔没有直接回答。

他端起面前银碗中已然微凉的马奶酒,仰头一饮而尽。

浑浊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酸涩与辛辣,像极了此刻他心头的滋味。

他目光飘向厅外无边的黑暗,仿佛在回忆过去,声音悠悠响起:

“我年少时,听部族里的萨满讲过一个故事。”

“他说,在很多很多年前,草原上也来过一群汉人,不是披甲持刃的军士,只是一群手艺人。”

“其中有个木匠,手艺特别好,能给最快的骏马做出最合身的鞍子,能给最破旧的毡房做出最结实的门框。牧民们都喜欢他,请他喝最烈的酒,送他最肥的羊腿。”

“于是,他在草原上住了下来,一住就是三年,还娶了一个蒙古姑娘,生了两个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的娃娃。”

他停顿了片刻,厅堂里火光摇曳,明暗交错映在他落寞的脸庞上。

“后来,草原上闹了一场白灾,又跟着来了瘟疫,那个木匠没能熬过去。”

“而他的两个孩子长大后,却不会说一句汉话,不会刨一根木头。”

“他们骑马、放牧、摔跤、唱长调……变成了地地道道的蒙古人,从里到外,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他们父亲来时的模样。”

卜石兔的声音低沉下去,像一个看清了棋局却无力落子的人:

“千百年来,来到草原的汉人,大多如此!”

“要么像一粒沙,被草原吞没、同化,变成我们的一部分;要么,忍受不了这里的严寒、辽阔与孤寂,回到他们的长城里面。

“草原太大,太冷了,它能消化掉零星而来的异乡人。”

“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,“汉人又来了。”

“这次,他们不再是孤身的匠人、独行的商旅,也不是打赢便旋师南归的北伐军队,而是成千上百万,他们要扎根在这里。”

“再这样下去,要不了多久,这片土地就不会再只有蓝天、白云、草地和蒙古包了。”

“这里会修起一座座城池工坊、一片片阡陌农田,会有越来越多说汉话、穿汉衣、耕汉田的人扎根落脚。”

“直到有一天,或许我的孙子的孙子那一代,就再也分不清哪里是‘中原’,哪里是‘草原’。”

“这片天空下,只会剩下一个名字——”

“大明!”

话音落下,大厅内死寂一片。
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和塞外呜咽而过的夜风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在屋内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。

那声音,微弱,破碎。

像极了这片古老草原,在历史车轮无情碾过时,发出的、最后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