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刘靖,宁国军!(1 / 2)

南城城门。

城门洞里有一架绞盘,控制千斤闸的升降。

千斤闸是整块的包铁橡木门,嵌在石槽里,重达两千余斤。

周大牛带着四个人冲进了城门洞。

洞里还有三个楚军兵卒守着绞盘。

两个已经吓傻了,蹲在墙角发抖。

第三个稍微有几分血性,拎着短刀挡在绞盘前面,刀尖抖得像筛糠。

周大牛侧身一闪,避开了对方颤颤巍巍的一刀,反手一刀背拍在那人的太阳穴上。

兵卒翻了白眼,软倒在地。

“推绞盘!”

四个人扑上去,同时发力。

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铁链一节一节地被绞动。

千斤闸缓缓升起。

“嘎——嘎——嘎——”

升到一人高时。

城门洞外,黑压压的人影涌了过来。

最前面的那个人,身着铁甲,手持一柄看上去沉得吓人的陌刀。

庄三儿。

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
身后,四千余名宁国军精锐鱼贯而入。

铁甲的碰撞声、战靴踏地的声音汇成了一股黝黑的洪流,从南城门灌入醴陵县城。

周大牛靠在绞盘旁,喘了口气。目送那道光头铁甲的身影消失在城内的火光里。

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

浑身上下已经挂了彩。

左小臂上扎着一枚弩箭的断杆,是方才在城墙上中的,他扭断了箭杆,箭头还嵌在肉里。

右肋下的甲片被长枪捅歪了一块,里面的中衣洇出了一片暗色。

痛。

但不致命。

他这条命,还得再挺一阵。

“跟上。”

他冲身后的先登兵们招了招手,拎着盾和刀,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。

县城中央。守将府邸。

李唐是被亲兵从床上拖起来的。

他睡觉有个习惯,不脱甲。

也有个怪癖。

枕头底下永远压着一块磨刀石。

不是真的要在床上磨刀。而是他从来就觉得这玩意搁在手边踏实。

当年在许州,他娘给不起银锁,就把他爹留下的唯一一块磨刀石拴了根红绳挂在他脖子上,说是压得住邪祟。

后来上了战场,磨刀石从脖子上挪到了枕头底下,红绳换了三条,石头却一直没换。

不知多少年了。

骨哨声把他惊醒的时候,他只用了二十息便系好了腰带、拎起了横刀,同时右手本能地在枕头底下摸了一把。

磨刀石在。

他把石头塞进了胸甲内侧的暗兜里。

这个动作谁也没看见。

亲兵将铁盔递过来,他一把扣在脑袋上,盔沿压住了眉毛。

“外头何事?!”

“禀将军……南城遭袭!”

“谁?哪来的人?!”

“不……不清楚!”

李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南面是大屏山。

那上头有他安排的二十多处明暗哨所、一百四十多个斥候。

任何一股敌军想从那个方向翻山过来,首先得被斥候发现。

烽火一起,醴陵至少有两个时辰的示警空当。

可现在。

没有烽火。没有号角。没有任何警讯。

那些斥候呢?一百四十多个人,全是死人吗?!
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!”

连续几声巨响从南城方向传来。地面在震。

脚下的砖地传来细微的颤动,桌上的茶碗“咯咯”地跳了两下。

李唐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这等巨响。

他听过这种动静的传闻。

李唐当时不信。

此刻他信了。

“刘靖,宁国军!”

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。

但他没有慌。

他打了半辈子仗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不止一次。

他稳住心神,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城中兵力。

醴陵总共驻军一万三千。

其中三千是他的直属精锐。

翻山而来的敌军必是小股部队,兵力不可能太多,满打满算三五千。

一万三千打三五千。

就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众寡之势摆在那里。

打得了。

“传我军令!周副将!”

一个披着全甲的中年将领从阴影中迈出来,抱拳候命。

“你即刻率三千亲卫,直奔南城迎敌!堵到天亮!我随后便率援军赶到。”

周副将欠身应命,转身大步冲了出去。

甲叶碰撞的声音随即从院子里传来,密集而急促。

三千人的队伍涌出府门,朝着南城方向急奔而去。

李唐转身回到堂中,开始逐一调度从各城区赶来的军校。

东城八百,北城一千二,西城六百。七七八八凑了四千余人。

“走!往南城!”

……

南城。

周副将率领三千精锐赶到时,南城门已经陷落了。

城门洞大敞着,千斤闸高高升起。一股黑甲洪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城中。

周副将的心沉了一下。但他没有退。

“结阵!”

三千精锐在南城内的十字街口迅速列阵。前排蹶张弩手,中排长枪兵,后排刀盾手。扎实的防御阵型,塞满了整条街道。

宁国军先头部队涌出城门洞后,迎面碰上了这堵人墙。

先登兵们举起盾撞了进去。蹶张弩齐射爆发。

铁镞箭像一张铁网兜头罩下。

有几根弩箭穿过了盾缝。一名持盾兵的大腿被射穿,惨叫着跪倒。

“顶住!”

不知是谁怒吼着。

盾墙用力往前推。长枪从后面捅了过来。

三千楚军精锐也不是吃素的。

面对城破、夜袭、天雷,这帮人居然没有崩溃。

但宁国军先头部队人数太少。

在这条只有三丈宽的街道上,人数劣势暴露无遗。

隐隐有被反推的趋势。
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了大量脚步声。

庄三儿到了。

他带着四千余名精锐从城门洞里鱼贯而入,排成纵队涌了上来。

最前面的两列是陌刀手,全身重甲,手持六尺长刀。

庄三儿站在纵队最前面。光头在火光中泛着冷光。手中那柄特制的加重陌刀搁在肩上。

他扫了一眼前方。

街道上,楚军三千人结成密阵。

先登兵被压制了,但没有被击溃。

好。

“让路!!”

顶在最前面的先登兵用盾面狠狠荡开刺来的一杆长枪,嘶哑着嗓子嘶吼:“撤盾!靠墙!”

先登兵们早已是强弩之末,大半人都挂了彩。

听到军令,他们根本做不到瞬间散开。

前排的持盾兵拼死往前猛推了一步,借着逼退楚军的这一息空当,近乎狼狈地连滚带爬,互相拖拽着朝街道两侧退去。

有人腿上中了箭,干脆扔了残破的重盾,顺着屋檐下的墙根瘫倒下来。

有人互相搀扶着,死死贴住两侧的青砖墙面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铁甲摩擦的钝响,街道中央,终于艰难地让出了一道丈许宽的血路。

露出了身后那两列沉默肃杀的陌刀手。

但这两列重甲刀墙并没有立刻推进,而是如铁闸般稳稳顿在原地,刀锋斜指,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掩护屏障。

“上火器!!”

一百多枚雷震子,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被点燃。引线哧哧作响。

庄三儿暴喝。

陌刀阵后方,一百多名专门受过操练的掷弹兵迅速踏步上前。

他们借着前方重甲同袍的掩护,飞快地从腰间皮囊中掏出陶罐,吹亮火折子。

然后,一百多只手臂同时扬起。

一百多枚陶罐翻滚着飞向了二十步外那片密集的楚军阵列。

“嗵嗵嗵嗵嗵——!!!”

连续的爆炸声震得整条街道都在颤抖。

十字街口变成了一座地狱。

爆炸的气浪在狭窄的街道里无处消散,被两侧墙壁反弹回来,在人群中来回冲刷。

楚军的密阵被炸碎了。

前排长枪兵倒了大半,后排的人七荤八素。

周副将站在阵中,一枚铁蒺藜扎穿了他的右臂,整条胳膊全是血。

可他还站着。

还在喊。

“稳住!不许退!不许——”

“杀!!”

庄三儿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嘶吼。

两列陌刀手迈开了步子。

不是冲锋。

是步行。

六尺长刀平端在胸前。

左脚踏出,刀往前送。

右脚跟上,刀往回收。

每一步的节奏都一样。

这是讲武堂里练了无数遍的“陌刀行进式”。

不讲花巧,不讲刀法。只讲一件事。

整齐。

像墙一样整齐。

刀墙碾压向前。

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楚军残阵,迎上了这堵刀墙。

毫无意外。

陌刀劈下去的时候,不分长枪还是刀盾,不分站着的还是跪着的。

血雾在火光中升腾起来。

周副将看到了那堵刀墙朝自己碾过来。

他举刀格挡。横刀与陌刀正面相撞。

可那陌刀从一丈高的位置劈下来,带着使刀者全身的力道和前冲的势头。

横刀像一根筷子一样被劈断了。

陌刀的刀锋从他的锁骨切入。

从左肩一直到右腰。

陌刀手将刀从尸体里拔出来,跨过脚下的残骸,继续往前走。

庄三儿走在陌刀队列的最前面。

每一刀劈下去,都像是在劈柴。

他不说话。

不呐喊,不嘶吼。

一步。一刀。

一步。一刀。

楚军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了。

残兵们扔下残破的兵刃,哭喊着朝两侧的里弄和横巷四散逃命。

陌刀墙碾碎了楚军阵型之后,大阵便停了下来。

这种重甲长刀的杀戮机器,虽在宽阔的街口所向披靡,却不适合狭窄曲折的巷战追击。

宁国军各队迅速化整为零,重新结成一个个五人小阵,沿着南城主街向深处推进,清剿残敌。

巷战,远比大阵对冲更加泥泞、惨烈。

冷箭、长枪、甚至是从二楼窗户里砸下来的石块,随时可能要了人命。

先前的老韩死了。

他是死在南城主街和东横巷的交叉口上。

那个路口,楚军溃兵拼凑了最后一道阵线。

七八个人挤在巷口,用翻倒的板车和门板堆了个简易路障,几名弓手藏在路障后面放冷箭。

老韩的五人阵碾过去的时候,打头的盾墙已经推开了路障。

楚军弓手转身就跑。

老韩追出了两步。

就两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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